外婆，我好久没回去了

外婆：

你托人捎来的那个布袋子，我今天中午才腾出手拆。外面套着一个旧布袋，里面是三个塑料袋，一个套一个，每个袋口都拧紧了，还要反折回来打个结。我一层一层地剥开，桌上堆了一小堆塑料皮，指甲缝里留着一股咸菜味。里面没有一样值钱东西：晒干的菜、炒好的花生、一包剥好的核桃仁，最底下是两个橘子，怕路上磕着，还垫了两层纸。没人跟你说过我爱吃哪几样，你自己一件一件地装，装得像我要出远门似的。

电话里你总说，忙就别回来。

这句话我每次都不知道怎么接。上个月我说了一句「下个礼拜回来」，你那边声音一下子就高了，问我大概几点到、想吃啥、要不要提前把褥子晒一晒。后来那周没回成，我打电话说单位临时有事，你「哦」了一声，说没事没事，你忙你的。声音就又低回去了。

你一个人吃饭，还是做满满一锅饭，炒两个菜，照样端到桌上摆好。我说你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，你说万一你回来呢。剩下的也不倒，扣上个盘子放进冰箱，说第二天热一热还能吃。

门口那把小凳子我一直记得。塑料的，很矮，坐下去膝盖比腰还高。我想它是怎么挪出去的。一开始你只在说好我要回来的那几天才把它搬到门口，坐着择菜；这两年你连日子都不挑了，屋里的活干完就搬出去，菜在门口择，针线也在门口做，一坐就是半个下午。你从没说过一句等我，可路口那边有一点动静，你总是第一个抬头。

我这边的算法一直是另一套。忙完这阵就回去，这话我说了好几年。有时候是真忙，项目交不出去；也有几次纯粹是懒得动，想着来回路上要大半天。理由每次都不一样，结果都一样，我又没回去。我不是不想回去，是每次一拖，就又过了一个季节。这个礼拜我才回过味来，事情是忙不完的，永远有下一阵。可你的等不是往后存的，是一天一天用掉的。你在门口坐的那半个下午，过去了就是过去了，不会攒着，等我哪天回去再一起补给我。

我又拖了整整一年。

所以这次我换个说法，不跟你约下周。我这就去把票看了，哪天有票就哪天到家，不提前打电话告诉你。上回我顺口提了一句要回来，你提前三天就把豆子泡上了，泡了两回，最后一顿也没吃上，这事我一直记着。

到时候我自己拎着包推门进去。你别张罗，别特意打电话叫人，也别专门去买菜，家里有什么我吃什么。你什么都不用回我，听见就算数。我回去就是吃顿你做的饭，吃完陪你在门口坐一会儿。

你也别猜我几点到。晚饭后把碗洗了，搬着凳子坐到门口去就行。我从路口拐进来的时候，你抬头能看见我，那就够了。

—— 你那个总说下周回来的外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