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我又想起你了

亲爱的：

楼上的水管响了一阵，我醒了。屋里黑着，窗帘缝里透进一点路灯的光。我摸到手机，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，又把它扣回枕边，想接着睡。

没睡着。

刚醒那一下，人是最不设防的。还没想起今天要干什么，先冒出来的是你。白天不这样。白天我把自己照顾得挺好，饭按点吃，一个人也肯给自己煮碗面，卧个蛋；跟人说笑也接得上话，别人看我状态还挺好。同事约我周末出去，我说在家躺着，也就没人再问。到了这个点，这些全不管用了。

我把手机拿回来，点开那个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儿，是很久以前的。往上滑两下就能看见你当时说的话，我一句都没删。看完，退出来，什么也没留下。以前还试过关机，睡前把它放得离床远一点，下过一个放雨声的软件。头两天有用，第三天躺回去，脑子里照样是你。

也有一回，我一直往上翻，翻到半年前的记录，从头看了一遍。看到某一句，自己先笑了一下，笑完心里空了一块。我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，很短，问你最近怎么样。看了半天，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。删干净才发现，我其实也没真想让你回。

就是忍不住。

耳机里那首旧歌一直在放，从地铁上循环到床上。以前不觉得它跟我有什么关系，现在每一句都像在说我们。有一句我每次听到都要把音量调小一点，好像声音低下去，就不算被它说中。

说出来有点丢人，我真的差点发出去。手指悬在上面，屏幕的光照着半边脸，心跳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。最后没按，是因为忽然想到：这条消息半夜弹到你手机上，你得先醒，然后猜我出什么事了，猜完还得想怎么回。我睡不着，凭什么拉着你一起醒。

你那边应该是睡得着的。明天你有事要做，闹钟定了几个，起来赶车，或者去跟人谈一件不太好谈的事。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，我只知道你也在过日子，日子不轻松。有时候我想，你要操心的事那么多，我这半宿的想念，算不上什么正经事。

以前我总觉得，想念得让你知道，才算真的发生过。现在不太这么想了。想念可以只是我这边下的一场雨，湿的是我的窗台，不用淋到你身上。天亮我照常出门，你那边不会知道这儿昨晚下过雨。

所以这封信我不发。你不用回我，也不用知道，更不用觉得欠我什么。你睡你的，我不吵你。

想你这件事，我自己消化就行。

手机倒扣在枕边。楼上那家的水管又响了一下，这回我没去看几点，翻个身，也就睡着了。

—— 一个明天还得早起的人